翁德漢｜一夜之間

年底前，我把

折斷了的鋤頭

落在了溫瑞平原的田里

第二年的二月二

田里長出了

一千把鋤頭

壓在了我身上

清晨，巡視一圈四平方米的菜地

我以為那是

人到中年后的解脫

卻在回程轉頭又看了一眼

旁若無人地生長的荒草

打開一個氣泡

一只蒼蠅開始沖刺

終點是我的嘴巴

我學會了

吃一千斤黃連

樓下人家擁有兩只腿的狗

開始咬文嚼字了

這不算是新聞

傳播渠道已經被走廊里的

風切斷了

事情起因于小區的

一則物業通告

狗站著讀了好久

并讀出聲音來

物業經理黑著臉

找上了樓下人家

說他的通告是給小區業主看的

不是給狗讀的

被肉包圍著的智齒

每隔一段時間都需要發泄

而肉痛哭的結局

是毫不猶豫的發炎了

發炎的肉相當于

程序員只有三個鍵的鍵盤

我按一下

獲得了厚重的疼痛感

快感好像玉米苗一樣

以最短的距離

延伸到大腦

超過二十四個小時不戴的手表

果斷地停掉了秒針的功能

時針和分針也不走了

默默地撒嬌

我不能告訴它手不舒服

或者干活了戴著不方便

拿起來拍打幾下

然后把時針分針撥對位置

八十幾天后

就中考了

讀高中時要住校

不用一直帶在身邊了

新墳的左邊

一塊地里畫上了

一堆的油冬菜

最右邊油冬菜

快要收獲時

一夜之間全部爛了

種菜的人說

那是被鄰居收走了

剝開一個桔子

一座山冒了出來

劈開一座山

一個個桔子好像夜空里的星星

在里面閃爍著

我們的心事

在桔子里一個一個

被剝了出來

顫抖的筆忘記字

嘶啞的雙手張不開五指

保持原則的方便面和餅干失去活力　

高速路口，貨車司機

盡量把退步走正，三十五歲的

年齡，打了五十個印記

我幫著削去十五根頭發

大道上的貨車

好像惡魔的念頭

占據了兩個車道

一個車道消融著頭發

一個車道連著地下通道

公園的石凳上

一只玩具小熊被風吹得發抖

陰天的公園里，幾無人影

周圍的樹尖偶爾在喊叫

小熊在堅守著石凳

等待著小主人的雙手

清潔工拿起小熊看了一下

把它端端正正地擺坐著

她仿佛營造了

一種回歸的儀式

喜歡研究重力的男生

胖墩墩的

和其他人類一樣

從未見過風

考試時，一道關于重力的題目

如同他自己坐在閘口上

斷掉了思維的水流

有一天

他從樓頂上下來

剎那間實踐了重力生成的樣子

他不知道

世間還有反重力的東西

地里的農民除了有鋤頭陪伴

還有腰間掛著的手機

他隨時可以查看

烏云幾時匯集到頭頂上

拿著手機發信息說孤獨

是可恥的

一只迷路的螞蟻沒有手機

也不會說自己孤獨